顯示包含「交易費用」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包含「交易費用」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2016年10月15日星期六

自殺的機會成本



自殺在經濟學, 就如奇異點在物理學上

根據霍金自述, 教宗(庭)曾對他說, 你們可以研究奇異點之後發生的事, 但之前的事就不要碰了.

其實我們真的是很矛盾. 假設有兩個男生, 兩個都是二十三歲, 一個是作奸犯科的黑社會混混, 一個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兩人在同一天在同一個街口被同一架車撞死.  事後, 兩者的家庭都向司機/車主索償, 法庭判了大學生家屬可得到的賠償額是數陪於黑社會混混家屬所得到的. 大家覺得公平嗎?

如果大家覺得公平, 那問題就是人命是否有貴賤之別. 如果大家覺得不公平, 兩者應該一樣, 那大家就要問社會應如何對待善惡, 甚至天堂地獄概念是不是已經不合時宜?  當然, 你可以說我過度演繹, 但我想指出的是, 我們, 無論東西方對於如何評價人生/死亡是面對何等困難.

回到寫這文章的原因上吧.  這是因為一則新聞: “教育局局長吳克儉出席一個活動,致詞時提及生涯教育,透露防止學生自殺委員會將發表報告,當中分析學生壓力成因,源自未做好生涯規劃。” 嘩, 這是人說的東西嗎!? 但如果大家用以下的推理, 就好容易去反推出 "大學生因壓力自殺是因為沒有生涯規劃".

大學生為何因壓力自殺? 為了要排除抑鬱症的影響, 我稍為修改一下為: “身心健康的大學生為何因壓力自殺?” 這是什麼廢話?! 有誰(指身心健康的人)不是因為壓力去自殺的?? 再約化一點:  “身心健康的大學生為何自殺?”.  無論是什麼原因, 他/她一定是在那一刻覺得生無可戀.  為什麼生無可戀? 因為在那一刻他/她看不到自己生命的價值. 為什麼看不到生命的價值? 因為可能從來沒有認真去思考自己人生的可能性. 為什麼從來沒有認真去思考自己人生的可能性? 等等!! 這些不是文化水平一般的年青人, 不是十一二歲的小學生, 這些可是一定程度的人生勝利者(相對讀書不成如我者).

很難去想像一個大學生會對自己的未來沒有一丁點希冀, 於是問題就在於為何他們要放棄, 而且是採用最激烈的放棄方式: 自殺. 有希冀, 但又永遠放棄重拾希冀的機會, 何其自相矛盾.  站在這點上, 真要解釋, 就是他們沒有認真去思考自己的未來, 覺得在這一點上自己所遇到的困難是大於以後所有可能的機會, 他們被這一刻的痛苦所煎熬, 蒙蔽了曾經有過及將來可能擁有的一切.  但是如果他們有好好思考自己的可能性, 好好去規劃自己未來的大小目標, 他們是不是更有機會生存下去呢? 在這裡, 讓我回到我所認知經濟學上看看是如何對待自殺這行為.

首先回到一個極其基本的經濟學概念: 機會成本. 一個人作出任何選擇都是有機會成本的, 但他為何要作出這個選擇? 那是因為他相信該選擇帶給他的用值大於他所要面對的機會成本. 因此, 一個人可以辯解說他選擇自殺是因為他得到的用值是大於機會成本. 先不要形而上的討論一個人死後, 他是不是還可以享受他的用值, 就只以經濟學來說, 自殺的機會成本是無限大的.

為什麼自殺的機會成本是無限大? 那是因為一個人未知的未來是無限的, 而自殺則會消滅一個人的所有未來. 因此, 就最基本的邏輯來說, 這世上是不存在一個可以比無限大還大的用值, 即是自殺根本是一件非理性人會幹出來的事.

可是, 自殺是一個人類社會普遍存在的行為, 這是不是說經濟學根本解釋不了人類的行為? 作為經濟學的愛好者, 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在經濟學上有一個基本的假設是: 在交易費用為零的前提下, 所有人類的行為都是受到用值與機會成本所控制. 但我們都知道在真實世界, 交易費用永遠不會是零, 而且更甚的是每一個人所面對的交易費用都是不同的. 有時候交易費用之高, 甚至會扭曲了一個人在作出選擇時所認知的用值和機會成本.

那是不是說, 只要將自殺的交易費用降低, 就有可能讓人退回一步選擇生存下去? 我主觀的答案是肯定的. 但問題是不是每一次都有外來幫助一個想要自殺的人穿越交易費用的迷霧, 去看清自殺真正的機會成本. 那就如何才可以降低交易費用? 這就要靠每一個人自己去思索他生命中的目標與意義. 只要目標與意義越加清晰, 自殺的真正機會成本就會越益顯現出來, 或許就能夠挽回更多保貴的生命.

有關交易費用如何扭曲人的選擇, 有興趣可以看一看我的這篇拙文

2015年9月26日星期六

老鬼的眼光




今天好像大家突然關心起香港未來棟樑的發展前景. 但問題不是我們有沒有這樣的物質環境去培育下一代的創新精神, 而是我們這些上一代的老鬼眼光夠不夠遠去帶領下一代.

台灣在十多年前, 還在電腦領域上領先所有華文地區, 但在今天台灣竟然連網上付款都弄不好! 這不是技術問題, 而是法規問題. 台灣政府就是怕一旦把政策開的太寬太廣, 會被對岸的政府及商人淹沒. 但這只是口中的說詞, 他們其實要保護的是那些銀行. 可是未見其利, 先見其害. 網上付款元祖 PAYPAL 決定退出台灣本土的 P2P 市場, 即是如你是台灣人, 想經 PAYPAL 付款與另一台灣人, 現在已經是不可能的.

在一個十三億人的市場旁去維持一個二千萬人或甚至七百萬人的相對獨立市場, 其實就好像唐吉訶德的行為一樣荒唐可笑!

說回老鬼的眼光, 嗯, 我們其實好對不起下一代. 現在已經完全是電腦時代的當下, 我們竟然不去吹捧一些本土的IT ICON, 而只是一味地叫人考試考試, 專業專業... 然而考試不是罪, 專業才是原罪. 因為大部份這些非硬科學專業, 其實只是商人的工具, 或減低社會交易費用的工具. 我曾經說過所有減低社會交易費用的工作, 都必然會被社會壓低其本身的費用, 因為這些工作本身就是社會的交易費用. 而沒有壟斷權力的工作, 必然地會被其他更可減少社會交易費用的工作取代.

這裡我想介紹一個國內的網站, 她內裡的文章會叫很多香港人汗顏. 拜託, 不要再自吹自擂什麼我們有國際視野了, 我們其實早已經目光如豆.

http://36kr.com/

2014年7月1日星期二

交易費用與《老子道德經》第三十八章




在《老子道德經》第三十八章中有如下一句:

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

以下是台灣林安悟教授就上句的譯文:

失去了大道之源,而後只好強調內在德性;失去了內在德性,而後只好強調感通之仁;失去了感通之仁,而後只好強調正義法則;失去了正義法則,而後只好強調禮儀規範。那強調禮儀規範的,正可見忠誠、信實已然澆薄,禍亂災害,已然開始!

"失道,失德,失仁,失義,失禮"看上去甚有禮樂崩壞的亂世意味,但其實這是不是在反映著,當一個社會發展得越來越複雜,群體越益龐大之後的必然現象?而背後使人們失去這些東西的力量又是什麼呢?這就是本文想探討的現象。

由"道"到"禮",是一種由主張個人修為逐漸演變成主張集體行為的過程。很多人都懂得說:道可道, 非常道。然"道"是什麼呢?根據《道一論》,"道"即是世界美好的本質, 行大"道"即是順於世界美好本質而行。因此如果每個人都順著世界美好本質而行,大同世界即可實現。可是,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早在二千多年前已成為一項無解的爭論,而爭論的焦點其實在於世界本質是什麼。如果"道"是難以界定的東西,即"以道入世"的交易成本定必非常之高。當社群不大時,"道"容易受到眾人認同,這是因為傳達訊息的成本較低,而速度亦較快,是以統合意見的能力較高。但是,當社群擴大以後,抽象的意態如"道"將無法應對情況,因統合意見的能力與社群大小是呈反比的。於是前人開始發展出更加容易管控意見的"德"出來。換句話說,"失道而後德"即是社會由"道"的純粹唯心論主導架構,轉化成唯心與唯物的混合體"德"成為主導架構。

"德"也是主要強調個人修為,但是和"道"不同的是,"德"是一種向自己內心發展美好的一面為主張。從修"德"這比較實在的追求來回應"道"這抽象的追求。其立論是在"人人",即是如果天下人人修"德",這眾"德"定必能夠與"道"切合,因人人就是世界。 所以"眾德"(個人美好的集合)即為"道"(世界美好的本質)。可是,如果有人失德呢?凡夫俗子失德,我們可以輕易驅逐之;君子失德,我們可以眾口羞辱之;但君主/領袖失德呢?那可是動搖一眾之本,其後果之嚴重,代價之高昂,實非"德"能承載。於是一個由下而上的, 更向唯物靠攏的東西就此應運而生。此物曰:"仁"

"仁"是一種捨棄單向的單獨的內心追求,轉而向外在表現的社會發展的體現。而"仁"也是一種由下而上的權力管控(即今日所謂的"向上管理"),其發展因自"德"的高交易成本。"仁"的體現必須存在兩個或以上的個體,而這兩個個體的權力地位必有高低之分。如果權力是絕對的,那有權者必定是殘暴的;因為這是在沒有外在制衡之中,役使另一方的最有效手段。然而,當群眾規模擴大,有權者的權力不能有效控制所有人,於是代理人便出現了。代理人的出現即代表了權力不再絕對,因為外在制衡的因素已經出現。為了實現代理人政治,及理順上下新的權力關係,於是種種"外在制衡"因素逐漸匯集演變成"仁"。君臣行仁,臣民行仁,父子行仁,複雜的社會結構開始成形。然而"仁"在更大的團體之中,尤其在大團體之中出現眾多小團體時,其缺點即開始曝露。

"仁"既是一種由下而上的權力制度,那上者在如何回應下者的要求勢必成為問題。小團體時還可以依靠向外擴張來滿足下者的要求,但是當一個大團體開始分眾時,這些內在的小團體如何向外擴張?小團體旁邊就是其他小團體,如果大團體的擴張比率不及其內的眾多小團體的擴張比率,那小團體間定必出現零和遊戲。然而有誰願意默默無聞地被吞噬?充斥山頭主義的大團體定必躁動不安,當社會交易費用急遽上昇之時,也就是"仁"失效之時。當由下而上的制度失效,一種相對的,由上而下的制度"義" 因此出現。

"仁"比"德"所擁有的唯心成份更少,但是與"義"的唯物觀相比,則"仁"還算是一種半自發的抽象行為。因為"義"其實就是純粹唯物的古代版功利主義。其邏輯源自於"君父對臣民行仁",因此,作為對應的就是"臣民對君父行義"。雖然"義"成功地壓抑了臣民對君父的無盡索求,並強化了不同階層間的紐帶,卻也同時強化了山頭主義,但其最嚴重的後果則是扁平了社會中的各級階層。一如所有功利主義一樣,"義"最後變成了權力交易的錢幣,有能力付多點"義"的必然要求更多權力。隨著君父權力的矮化, 導致了上層權力架構變得脆弱,而這種脆弱將會如漣漪般向社會擴散。孟子的"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正是言於此事之上。"義"的功利主義雖然能有效控制比"仁"更大的團體,但當團體成長到某一地步,"義"的交易費用也會失控上升,於是另一種能以更低交易費用去控制更大團體(即更有效率)的制度必定出現,而此新制度曰: 禮。(我認為老子說的"義"並不是後世所謂的"正義",而是更近似日本的"義理")

"道德仁義禮"之中,唯有"禮"能以實際的面貌示人,亦即表示"禮"已經完全脫離抽象,成為一種可實際操作的社會管理工具。可實際操作的好處在於傳播容易,社會上各階層各安其位,使人人合而成一,即是管理社會的交易費用能夠大幅降低,對於國家的建立與發展有莫大益處,而代價則是個體被扁抑。在"禮"之下,人的個性志向喜惡註定變成不值一曬的雞毛蒜皮小事。因為如將個體置於"禮"之先,則"禮"不成"禮",而建築在"禮"之上的國家亦必定將步入分崩折離的命運。這就是老子所言的"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但是,我們要問的是,"夫禮者"是註定出現的,還是可以避免的?


在老子時代,還未出現交易費用這觀念,因此老子在分析"禮"之出現是由失"道"開始,之後層層逸失,到最後以"禮"為"亂之首"作結。可是如果以交易費用來分析,就可以發現"道德仁義禮"是由抽象到實在,由唯心到唯物。試想想,如果我們安排一班無知的人觀看畢加索的名畫《格爾尼卡》,在不告訴他們此畫的歷史肯景下要求他們對該畫作寫出自己的感想,然後要他們討論各自的感想並得出一個大多數人認同的結論,他們有可能做到嗎?如果無知人的人數是十名,或許很快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但如果是一千名呢?甚至是一億名呢?再進一步想想,如果我們同樣安排一班無知的人觀看梵谷的名畫《向日葵》,然後同樣在不提供資料下要求他們寫下感想並得出一個大多數人認同的結論,那你認為看《格爾尼卡》的人群可以比看《向日葵》的人更快更容易得出大多數人認同的結論嗎?是的,我是以《格爾尼卡》代表"道",以《向日葵》代表"禮"。

現代社會的物質充沛,或許使"道"與"禮"的交易費用高低的影響不太明顯。但在物質貧乏的古代社會交易費用的高低卻可能是一個族群的存忙之別。在我看來,"夫禮者"並不是失去了"道",而是"道"不適用於那時那刻的社會發展而遭"夫禮者"捨棄。即是在交易費用的壓力之下"夫禮者"是註定出現的。




2014年2月27日星期四

艇仔是罪人嗎(下)

圖片來源: fundacionbases.org

拖拉了兩個多月都不願意下筆這"艇仔最終回",原因是之前兩篇已經清楚地論證了"艇仔"是交易費用的產物,而非租值消散的現象。所以從經濟學上來說,本應已再沒有發展空間。可是會計這一行業帶給我的實在太多,情感上我是希望所有執業會計師都是大肥貓,舒服而自在地享受十年寒窗所帶來種種應有的榮耀。為了帶出本篇的重點,我想先說說兩種會計師之間的經濟地位的分別。

在"上篇"與"中篇"之中,我是沒有很清楚地區分"執業會計師"與"註冊會計師",而且我是自覺地偏重執業忽略註冊。這是因為在整體社會中,前者擁有壟斷權力而後者沒有。其背後的道理很簡單:試想像如果執業與註冊之間可以自由轉換,當執業會計師收入較高則會吸引註冊會計師轉業,而由於法例沒有規定所有機構必需聘有註冊會計師,則次一級的專業會計人員將會填補因註冊會計師流失所造成的空白。這效應會一直傳播到最低層的會計從業員身上。當情況倒轉的時候,執業會計師進入機構當僱員,排擠效應(即坊間所說的"學歷通漲",而且是超級的)將會出現。而在沒有外力干擾的僱傭關係中,資訊的不對稱是會對資方有利,那將使到整個會計行業的議價能力大為削弱。但是,實在很難想像壟斷權力的經濟效益會下降到負值,因為這代表了社會已經不再需要會計來降低交易成本。

要扭轉社會在尋找更低交易費用對會計行業所造成的壓力,擴大執業會計師及增加註冊會計師的壟斷權力是唯一的辦法。最簡單的莫如立法使所有機構,不論是否法人,都必須出具經執業會計師簽發的核數報告;只有執業/註冊會計師才可被個人或機構委任為稅務代表;所有機構都必需聘請一名或以上的註冊會計師作為會計部門的主管;及其他可能需要的商業邏輯知識的產品或服務都需要執業/註冊會計師的認証,例如ISO的簽發。不要以為我在天方夜談,在某些國家已經開始有相似規定出現。

壟斷權力的擴大是有使尋租行為及租值消散出現的風險,而這種強行增加交易費用的行為,是否為社會所容計也有所疑問。但這是我唯一想到的辦法。最後,樂觀一點說,就是擴大會計師的壟斷權力會自自然然的消滅所有艇仔。沒了艇仔,罪人當也無從說起。



後記:選擇 Hayek 作本篇圖片是有另一層意思,或許喜歡經濟學的朋友會明白。



2013年12月23日星期一

艇仔是罪人嗎(中)

圖片來源:  tomgpalmer.com

承如在前文已經明確地指出會計行業中的"艇仔"是指侵蝕執業會計師的定價能力的個人或團體,但我想首先要聲明一點,雖然在這定義中使用了"侵蝕"這一帶有負面意義的詞語,但這並非暗示我已經是說"艇仔"必定是罪人。

為了避免本續篇成為一篇言之無物的廢文,我將主要是集中在兩個方面作討論:1)分配社會各階層利益的能力;2)產品的同質程度。並希望能夠憑此論証"艇仔"是執業會計師的價值在競爭中所造成的租值消散現象;還是在競爭中大眾(包括執業會計師)嘗試減少交易費用的手段。

但在這些之前,先要找出執業會計師本身是目的還是手段。從經濟學的邏輯來說,只有無可替代的"目的"才可能出現租值消散現象,而可替代的"手段"則沒有。從分配資源的角度來說,租值消散是無效率的;而交易費用則是在一時一地在特定條件才出現,如果條件改變,費用也跟著改變,是以費用本身並無效率高低之別(較低費用總比較高費用好),這種推論是從"利益最大化"下推導出來的。

分配社會各階層利益的能力
先從從三方面來說明執業會計師分配利益的能力吧:

銀行磚頭生態-
作為銀行,確保存款的兌現能力是至關重要的,因此銀行對借貸方的還款能力或抵押物的要求亦非常嚴格。而在眾多抵押物之中房地產是風險最少的,因此說香港的銀行業是建基於地產市場,我相信沒有什麼人會非議。而在中小企為骨幹的香港營商環境中,大部份有限公司(法人)的股東與董事均為同一批人士。因此,當一間本身並無持有物業的法人想向銀行融資時,銀行通常要求董事簽署擔保書,即所謂的"All Monies Guarantee",而這擔保書背後的擔保物其實就是這些董事持有的房地產及其他有形資產。從銀行的風險角度來看,透過這種擔保安排,就已經把法人中"有限責任"的意義抹去,亦即是銀行不是借款予法人,而是借款予法人背後的自然人。因此,我們可以指出法人在這借貸關係中並不是處於主導地位,因此由執業會計師出俱的有關該法人的核數報告亦不佔有份量的比重,充其量是討價還價的工具與手段。同樣情況也出現在較大型的公司甚至是上市公司,雖然抵押物可能不同,但銀行看待風險的態度是十分之一貫而保守的。

財經市場與信心-
在香港股票市場掛牌交易的公司,十之八九都是僱用俗稱"Big Four"的大型國際會計師事務所。有些執業會計師抱怨香港會計師公會並無對這等壟斷狀況作出積極的政策來照顧本地執業會計師事務所的經營者,但在我看來非公會"不欲"而是"不能"為之。何解?先想想一般公司上市的過程吧。

想像你經營著一盤成功的生意,營利狀況及前景都非常良好。現在你決定了要擴充營業,或許是為了獲更多的利潤,或許是為了獲得規模經濟效益以阻擋競爭對手的進迫,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要進一步融資來取得擴展所需的資金。這時你的友好銀行可能跟你說:上市吧!那上市對銀行有什麼好處呢?好處有兩點,上市過程中的費用收入和用大眾的錢來分散自家的風險!Other People's Money! 好了,你決定要把公司上市,那些投資銀行的代表來跟你約談相關事宜,這時他們也會要求你提供核數報告,交易記錄,稅單等等讓他們評估上市的可行性。可是當他們一看到你公司由甲乙丙會計師事務所所編製的核數報告立即告訴你這份核數報告上不了投行的內部審查委員會。你一臉不解的向他們解釋這執業會計師已經合作多年,銀行也一直接受他們的報告,而且大家之間也沒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等等。然後,投行的人在唇間擠出了幾個冷冷的字:市場信心!更明白的說就是包銷商的信心。於是為了公司的未來發展,你聘請了"Big Four"的其中之一來為你以往幾年的賬目重新審核一次,而那一間甲乙丙會計師事務所就這樣的被遺棄在路邊。

市場信心如何形成並不是本文重點,重點是在上市過程中執業會計師並未獲得決定性的地位,這種現象與產品的同質性有莫大的關係。其實就算是"Big Four",在與投資銀行的互動之中是否處於上風也很成疑問,畢竟手握客戶的是投行。在這個角度看,投資銀行實也是"艇仔"之一。

司法制度-
法庭作為香港社會不論大小事務的最後裁判之處,不要說執業會計師從不是司法制度的一部份,就是香港會計師公會所頒布的會計守則在法庭上也沒有什麼分量。終審法院在2013年11月就案件編號FACV23/2012所頒下的判詞中清楚地明確了"Judge Made Rules"這個法律原則是凌駕於香港會計師公會的會計守則。而此案亦已成為案例,即公會的會計守則以後在法官面前只聊備一格以作參考。統領數以十萬計會計從業員及學員的守則,就這樣輕輕地被"去勢"了。面對如此裁決,坐擁三萬會員的公會一紙聲明也沒發,反倒是有人組織了研討會來研究該裁決的稅務影響,真讓人汗顏。

從以上三點觀之,社會並未授與執業會計師分配社會各階層利益的能力。

產品的同質程度
這一點其實是源於先天性的影響。會計中的最基本的複式簿記本身就只是一種能夠把日常經營活動數字化的工具,但其本身就是一種套套邏輯(Tautology):DEBIT = CREDIT。本質上你不能用複式簿記來証錯或說明什麼,它需要人來演釋固中含意,而為了使不同演釋者不會各走偏鋒,使含意不能比較,於是使用這套工具的規範就出現了。

複式簿記的工作流程本身是一種分類,簿記員就像圖書館人員不停把每一筆資金或借貸,以一致及可預期的準則,分門別類的記在各賬目上,而每一賬目自身又屬於另一更大的分類。以資料庫的術語來就是:BALANCE SHEET及PROFIT & LOSS ACCOUNTS是賬目的集合,而賬目本身則是資金或借貸的集合。這道理同樣適用於CASH FLOW STATEMENTS,COST OF PRODUCTION STATEMENTS及其他各式各樣的報表。只要你明白這個道理,就會了解複式簿記本身只是一種分類規範的集合而已。吾等以此可以說不論GAAP或IFRS或其他世上的會計準則都只是告訴你如何分類就再無其他。那核數是什麼呢?說穿了就只是檢查一盤賬目其中的各賬及交易的分類有沒有犯規,有則改之,無則準之。

在此應該要明確地指出"分類"這種行為絕不是創造性的,因為你不可能透過分類來獲取任何東西。我們建立種種分類規則,希望能夠在這混亂的世界中劃出界限,以使我們較輕鬆地獲取所需;沒有分類規則,我們還是有可能獲取所需,只是沒有那麼輕鬆而已。所以所有人類創造出來的分類,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即是分類是交易費用,而不是租值消散的無效率。

我們現在可以如此推論整個會計行業,包括處於這個行業中最頂層的執業會計師,都是此時此地在特定的條件下的,人類為了規避交易費用所導致的現象。當有更低交易費用的途徑出現時,這種現象將不可避免地被侵蝕,甚至最終替代掉。

其實在本人另一篇拙作中已經指出了執業會計師的出現是為了減低社會整體的交易成本。但於該文中未有明確提出但應要注意的是,執業會計師本身就是交易費用的現象,這個現象的出現是為了減輕社會本身所已經出現的交易費用。換句話說,客觀地從整體去看社會的分配利益機制,就會發現執業會計師是缺少了一個他們獨有而且具決定性的表演舞台;再加上會計的本質,這就印證了社會視執業會計師為手段而非目的。

師爺的消失及艇仔的興起
那上述的結論如何解釋"師爺的消失"及"艇仔的興起"這兩種現象呢?首先要指出的是這兩種現象是一種交替現象,是社會在尋求更低的交易費用的過程中所引發的。有一個有趣而簡單的現象可以說明會計行業的本質使到當中的從業員難以抗拒這個過程:電腦化。相比律師,電腦的興起對他們的沖擊比起會計師所受到的遠為輕微而且緩慢,這是因為會計產品是高度同質化的,而電腦對處理這種同質資訊是非常有效的。即是電腦減低了社會花在與會計有關的交易費用,而由於兩者都是交易費用的現象,當然是較低者勝。

在社會總是尋求更低的交易費用的壓力下,而執業會計師又未被授與任何分配社會資源權力,必然導致整體行業的收入減少。如以電腦取代低級會計人員及直接聘請具專業資格的會計師。而另一方面,執業會計師在面對同樣的壓力下,必然精簡架構,而最後結果就是"師爺"這沒有直接生產力的工種消失或轉型成為生存於內部的"艇仔",當資源分配架構被具體化後,這些內部的"艇仔"對原僱主的忠誠也會消失,因此大家的關係由分擔機會成本變成搶奪有限的社會交易費用。資源分配架構被具體化後的另一後果是造成價格的傳播,使外部潛在競爭得以越過僱佣關係這一障礙來一睹執業會計師的真正價值結構,並針對大家的強弱項來定出具競爭力的定價策略。一方面執業會計師失去了尋找客戶的工具"師爺",另一方面巨大的機會成本使到執業會計師難以親自發掘新客戶,更進一步的是"艇仔"阻斷了執業會計師與客戶之間的扭帶及使其不能從客戶身上尋找法定權力以外的理益。如果整個行業的本質為目的而非手段,則這種爭奪有可能引致租值消散出現而導致公權力的介入。但可惜的是,正如上文指出,會計行業是社會的手段,因此這種競爭只會帶來更低的費用,而這是會受到社會歡迎的,受損的可能只是這個行業內的所有人,而這將不會導致公權力的介入。

"艇仔"這些侵蝕了執業會計師的定價能力的個人或團體,其本身只是社會在尋求更低的交易費用下所引發的現象。其有沒有什麼原罪是是非之議,不同利益背景的人當會有不同看法,但本文只是以經濟學邏輯來推論。如果這一切都只是經濟現象,那我們要問的是:如何才可以扭轉這種現象?這將是下一篇將要說的。


2013年11月28日星期四

誰說人是理性的


這是一本有趣的經濟學科普書,可我作為一個熱愛經濟學的不學無術之人,書中好些觀點我是不敢苟同的。而更為嚴重的一點是作者以他眾多的小實驗來證明經濟學的最基本假設"人是理性的"是不準確的,是誤導的。但是,我將會試以下文以來反駁書中的一個例子,從而證明這個經濟學的基本假設是站得住腳的。

我所要反駁的實驗是本書中第三章中的免費朱古力實驗(頁93)。

實驗是這樣的,作者開設了一個攤檔販賣兩種朱古力,並在其上掛著一張大標示牌,寫著:"朱古力,一人限買一顆",但是標價則設計成要等受吸引的人走到檔前才看得到的大小,作者如此作法是為了避免所謂的自我選擇偏誤(見頁93註一)。作者販賣的兩種朱古力是:瑞士蓮松露朱古力及賀喜 Kiss 朱古力。

實驗一開始時兩款朱古力的售價分別是松露朱古力 0.15 美元和 Kiss 朱古力 0.01 美元,而顧客之中有 73% 選擇了前者,而後者則只有 27% 的人選擇。而當作者把兩款朱古力同時降價 0.01 美元後,即松露朱古力售 0.14 美元和 Kiss 朱古力免費派發,它們的受歡迎程度隨即變得非常不同:選擇松露朱古力的降至 31%,而選擇 Kiss 朱古力的則升至 69%(頁94)。看著這結果,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為什麼沒有放棄選擇的人呢?在有免費選擇的情況中,我還可以理解沒有人放棄選擇,但是當兩項選擇都有代價的時候,沒有人放棄選擇則有點奇怪。我想或許是因為放棄選擇的人數太少,作者認為可以忽略不計;但另一個更壞的可能是,作者只計算成功完成實驗的人數!而如果作者真的只計算成功完成實驗的人數,而不計算放棄選擇的人,則整個實驗可說是不完整的。

可能是這次實驗可挑剔的地方實在是有點多, 所以作者在本章末附加了一頁"附錄"來解釋在什麼是經濟學上所謂的利益最大值。可我以個人之愚見是,這附錄突顯了經濟學中一個充滿陷阱的概念:效用。效用是什麼呢?經濟學家也不可能完全的無疑問的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效用是一種極其武斷的概念,以武斷的概念推導出來的答案,當然也只是一個武斷的答案。如果一些學者憑這些武斷的答案來論証自己的觀點,或許他們才是最不理性的一群。

要反駁這實驗,我使用的是更為基本的經濟學概念:機會成本。首先要指出的是,在經濟學中,機會成本才是真正的成本。而真正在選擇過程發揮影響力的是那一刻的"邊際(機會)成本",而之前已經付出的(機會)成本則為"上頭成本"。是時候進入本文的中心了。

假設你在路過時看到這實驗的標示牌,這時候你要作出一個選舉:
  1. 你要麼繼續向前走快點到達目的地,而這選擇的機會成本就是放棄買一顆朱古力滿足自己。
  2. 你要麼轉向攤檔走去,而這選擇的機會成本就是放棄快點到達目的地。

如果你選擇向前走忽視這買朱古力的機會,那故事就此結束。但當你選擇走向攤檔看到兩款朱古力及它們的售價時,你會面對三個選擇:
  1. 你花 0.15 美元買一顆松露朱古力,即你的機會成本是這 0.15 美元所能帶來的第二最高享受
  2. 你花 0.01 美元買一顆 Kiss 朱古力,即你的機會成本是這 0.01 美元所能帶來的第二最高享受
  3. 你不買任一款朱古力,即你的機會成本是吃掉一顆朱古力所能帶來的最高享受
在這階段,無論是作者還本人都認為人總體是理性的,因為我們在暗地裡都認為交易費用為零,即所有人都擁有市場上所有訊息,具體點就是我們假設所有人都知道 0.15 美元是不可能在市場其他地方買到一顆瑞士蓮松露朱古力。但在這樣的假設下,竟然還有 27% 的人選擇賀喜 Kiss 朱古力!因此,我們可以退一步來說,如果交易費用不為零,但總體來說我們都知道為得到瑞士蓮的朱古力的機會成本比得到賀喜的為高,於是乎我們可以這樣子說:
  • 瑞士蓮朱古力機會成本減賀喜朱古力機會成本大於 0.15 美元機會成本減0.01 美元機會成本, 所以有比較多的人選擇瑞士蓮朱古力
那 27% 的小眾呢?既然我們知道有交易費用,或許對這些人的選擇我們可以說成:
  • 瑞士蓮朱古力機會成本減賀喜朱古力機會成本少於多花 0.14 美元的機會成本
是不是很悶蛋很理性呢?那我們進入作者所謂的不理性的世界吧。同樣的情況下,就是你看到 Kiss 朱古力售價為零的時候,你還是要面對三個選擇:
  1. 你花 0.14 美元買一顆松露朱古力,即你的機會成本是這 0.14 美元所能帶來的第二最高享受
  2. 你花 0.00 美元取一顆 Kiss 朱古力,即你的機會成本是。。。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來,所以應該是零吧
  3. 你不買(取)任一款朱古力,即你的機會成本是吃掉一顆朱古力所能帶來的最高享受
第一選項及第三選項都有機會成本,唯獨第二選項沒有(這也是為什麼我在第三段中質疑在二者都要收費卻沒有人選擇放棄的原因),於是很理性地有 69% 的人選擇不花任何成本去享受一顆 Kiss 朱古力,而忽略了售價遠低於市價的瑞士蓮松露朱古力!簡單地說就是:
  • 機會成本大於零機會成本
如果真是要說人是不理性的,應該是另外那 31% 的人,因為對他們來說:
  • 0.14 美元的機會成本少於零機會成本
很不理性是不是?其實不然,這應該歸功於廣告行銷的效力。因為廣告行銷的作用,使到有 31% 的人在面對瑞士蓮松露朱古力時,覺得花 0.14 美元的機會成本為負值!深入一點說,如果交易費用為零,應該所有人都選擇零機會成本的選項;然而這實驗卻告訴我們交易費用,就算在如此單純的環境下,也可以是非常之高,甚至高得使花錢的機會成本變為負值。當然你可以說這不是廣告行銷的原因,而是各人的口味不同。可我要指出的是,要是我們真的重視品質甚於機會成本,那麼選擇松露朱古力的人不會從佔 73% 跌至 31% 之譜。如果此分析成理,我們甚至可以指出廣告行銷會增加個人的交易費用,而非傳統智慧說的有減少交易費用的效果(怪不得我們心底裡或多或少討厭廣告行銷)。

作者在這個實驗中指出,"免費"這兩個字的神奇魔力,使人們忘記了追求最大利益,而這一行為明顯地與經濟學的基本假設"人是理性的"有所衝突。因此作者認為要不是人是不理性的,就是人不一定會追求更大利益,從而推導出傳統經濟學是不能夠正確地解釋人類的行為。而我則認為傳統經濟學對人類行為是有莫大解釋能力的,只是其中概念很難正確掌握,而使到有些人認為經濟學只是象牙塔內的東西,與真實世界已經脫了節。

ISBN: 9789862166727
作者: 丹.艾瑞利 Dan Ariely
譯者: 周宜芳 林麗冠 郭貞伶
出版: 天下文化


後記:寫文章比口頭辨論對思考一些抽象的概念更有益處。寫這篇文章時,我腦內好像重覆看了一遍這二十多年來閱讀過的經濟學論著。文中有幾點我本想多寫,可是連續想了三四天後,人變得有點累又有點懶,他日有機會才再寫吧。